「誰能作個忠實朋友,

  獻出高貴友誼,

  誰能得到幸福愛情,

  就和大家來歡聚。

  真心誠意相親相愛才能找到知己!

  假如沒有這種心意只好讓他去哭泣。」

-Friedrich Schiller,<Ode an die Freude

 

  昨天去某電信公司,一位好心的小姐和我說我的門號有優惠,就用計算機按了一堆東西給我看,指出該優惠對我的好處。簽完名以後突然冒出一張卡片,告知我優惠和我原本的門號是分開的,還加了一句:「簽完名就沒辦法退了喔」。我覺得很靠杯,為什麼一個月入兩萬的人要帶兩隻手機出門-只為了她媽的先斬後奏優惠?為什麼喜歡不把話說清楚,讓人卸下心防後再來捅人?當下只覺得自己是個智障。

  最近被隨口答應的事弄得很惱火。特別是上禮拜廠商送貨不及,說完「應該快到了」過後兩小時後尚不見蹤影,頓時滿腦子都是路易十四時自殺的法國御廚。如果一條人命可以換來十個說話算話的人,我認為那是非常值得的。可惜這種行為頂多上了新聞後,被斥責是小題大作,然後大家依舊隨意給予廉價的承諾。

  話雖如此我還是很抗拒所謂成熟的待人處世方式。在某前工作離職時鬧了一點小風波:因為我的抱怨,其中一個老闆唸了另一個老闆(兩個合夥人),結果被罵的那個在給我薪水時新不甘情不願。事後同事和我行了一番說教,諸如「在社會上做人比做事重要」等等等。還有朋友對我說:「搞不好哪天你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人暗殺了」。我還沒活膩,但要是有人有這樣的意圖我也只能回答:「你可以拿刀桶我,但你永遠無法把事實埋起來。少了一個批評你的人不會讓你變更好,反而讓你沒機會變更好。」講到這裡就對我們這「自由民主」的國家感到心寒。前些日子一個說話帶總有文化評論意味的美食家被告知他的言論失當(似乎還打算起訴他?就像之前部落客被店家起訴的事件)。我想起大學我最喜歡的一堂課,老師常常因為講到某些不堪忍受的「時事」講到哽咽得上不下去。當然可以預期有同學抱怨老師上課談政治。我開始反問自己:為什麼上課不能談政治?老師並沒有脅迫學生說「不投票給某黨就把你當了」,為什麼一個無關道德的價值觀問題不能被說出來?有時候老師甚至是發出了合乎道德的譴責。身為一個讀書人,身為一個知識份子,文化批評不是我們該做的事嗎?我很遺憾社會需要的大學是個只許傳授知識,不許學生思考和做價值判斷的「學校」。所以我們可以容忍音樂會有人聊天、遲到入場、玩手機甚至拍照,但再爛的表演都沒人敢發出噓聲;也可以容忍所謂的「美食家」寫些不知所云甚至有違事實的文字,卻不能容忍任何一個人指出某道菜令人失望,甚至可以客觀判斷的環境不清潔。我們雖晚了二十八年,終究還是步入了充滿老大哥的眼線和思想警察的社會。

  今天在路上被直銷騷擾。在他介紹完他的工作後說:「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約時間出來詳細談談。當然,我們是尊重你的選擇的......」我直截了當地回:「我沒時間。而且,我對賺錢沒興趣」之後一陣死纏爛打,直到約見面的朋友出現了才得以解圍。他說話時毫無自信,表露出他並非真心熱衷於此,他並不熱愛自己的工作。我發覺自己有個特殊的本能,可以在別人談一件他喜歡的事時,判斷出這個人有多喜歡它-就像有些人覺得我談食物談古典樂時眼睛在發光一樣。我不善言詞,否則應該問他:你有多久沒遇過讓你心中火熱,甚至沒吃飽也非作不可的事了?

  在待人處世上我永遠像小孩,無藥可救地單純。所以遇到違背道德良知的事我會心直口快,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而那些「背後不得已的理由」通常也說服不了我;所以即使是為了工作,我也從不把毒藥填入夾心巧克力。有個「不得已的理由」牽涉的只是價值觀,並不會令人難以說出口。如果羞於面對客人,那很可能違背了道德而不是正當理由;所以談起朋友的問題,我只會給對方自己的看法,但不太希望做任何影響決定的表達。不管再辛苦,我都確定只有如此才不會為自己的行為舉止後悔。通常因為自己單純而傷害到的人,都是些讓我看不爽罪無可赦的傢伙-但也有可能是喜歡的人。唯有在喜歡的人「好像」因為我不開心的時候,我才會希望自己在人性的問題處理上能稍微老練一點。

  剛看完《王牌酒保》十六集,我很喜歡。它帶有一種極端理想的人性,超乎想像地細膩。現代社會裡,我很難相信如果一個人有洞悉人心的能力,會藉由他的技術來溫暖人心,而不是操弄他人做奸犯科。所以我並非不願意精進自己的廚藝(別懷疑,技術性的東西我很薄弱),而是在此之前必須先了解我的終極目標在哪。如果技術帶來的只是讓人招搖撞騙,用低劣的材料做出高級的外表,我絕對是認為這個人沒資格站在廚房。

  可悲的不在於無法實現的理想,而是沒有多少人願意在即使付出很多代價也追求不到的狀況下,有付諸實行的勇氣-人性最理想、最單純的部分終究只能畫在紙上,讓大多數的人翻過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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