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沒想到一把年紀了還有這種興致挑燈夜戰,只為了回答一個問題。出社會最讓我焦慮的就是少了即知即行的衝動,稍微抓回那種感覺便安心多了。所以明天(嚴格來講是今天,但我也很少會「睡到隔天」所以習慣這樣講)雖然要早起,還是忍不住重溫一下學生時代的瘋狂,為了個微不足道的理由讓自己睡眠不足。

  有人問起我「方法論」是什麼意思時我才想到,這個常講的字眼其實它的意思我一點也不確定。猜測是「某種很強調方法的思想」,雖然不是但要硬扯上關係似乎也不無可能。後來找到最淺顯易懂的解釋是「對於研究方法所做的研究」(感覺很像後設小說是「關於小說的小說」一樣)。我想起以前沉迷於文學理論,突然間就開始思考:如果文學理論讓我有能力分析文本,但不會因此更享受它,那為什麼我要學它呢?結論是,我喜歡文學理論,但我更喜歡文學。在我確信自己對文學堅定不移的情況下,文學理論可以讓我看到更多東西,可能會更著迷,但絕對不會迷失在理論之中。我很清楚自己喜歡文學,讀文學理論也應該建立在此之上。

  前些日子和某位朋友討論廚藝,感到他實在有點走火入魔。他問起「怎麼樣把烤過的甜椒切得又快又整齊」時,我不知道該怎麼難接話下去。我不了解討論了半天結果無法讓你做的菜更好吃,那我們討論它幹麻?甚至在討論過程中都不知道切幾顆甜椒了。技術本來就是讓你做事更快更方便的,為何要大費周章鑽研技術而不思考本質呢?太多時候我們想方設法吸引人,但從沒想過為何要吸引人;太多時候我們努力賺錢,也沒想過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是否買得到;太多時候我們不顧一切追求對象,卻沒思考過甚麼是愛。

  有個還算常被問到卻一直沒有好好回答的問題剛好可以搭上這篇文章。朋友問:「身邊有條件不錯的人為什麼不追?」我聽到的時候很驚訝啊,為什麼有條件不錯的人就要去追呢?有人問我喜歡怎樣的女生時我都沒明確地回答過,因為根本沒辦法回答。我現在跟你說我喜歡會聽古典樂的,哪天遇到個一切都很不錯但就死不聽古典樂的女生,我要不喜歡這個人嗎?如果說有什麼條件是非死守不可的,那我也沒必要特別挑剔。比如說我無需逼自己不去喜歡不吃內臟的人,因為不吃內臟自然會影響這個人給我的感覺-我始終覺得吃內臟代表著節儉、樸實和有內涵。我始終覺得,當我這樣相信時,不吃內臟的人自然無法讓我心動(如果是刻意改變自己可能就不成立了)。

  對於身心方面問題的拿捏,我不確定我和其他人是否相同。比如說我從來不會因為感到寂寞而去追求任何人-只有可能是為了喜歡。我知道一切的根本是「我喜歡這個人」,然後才有接下來的行為。此時,可能就會有某些「關心我的高手朋友」指點說追女生應該怎樣怎樣。當然所謂「洞悉人心者」的建議我是能不聽便不聽。因為這些人只能教我如何「追女生」,而不是「如何對待喜歡的人」。對於時常痛斥統一化的人來講,把「喜歡的人」簡化成可以適用此方法的「女生」未免太令人難以接受了。即使可以藉由身經百戰(不管是自己的還是他人分享的經驗)後讓自己的目標唾手可得,但在你套用過往經驗的時候,你追求的對象已經被普遍化成適用過去你所熟悉的規則的人了(講白了,你喜歡這個人的某些部分多於「這個人」)。至少在我這個感情纖細愛恨分明的人眼裡,我現在喜歡的人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我也不會拿過去對待其他人的方式來對待她。清楚地看到自已的情感,這是我身為人類最不容許妥協的部分。所以有些極詳盡的分析,把某人一舉一動都仔細地回答出來,好讓你一一應對的人格分析高手,我只會對他嗤之以鼻。因為他們的焦點都在乎方法,而不是最根本地面對自己的情感。何況人常常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了,別人心裡想什麼還是你說了算嗎?

  所以比較了解我的朋友只會跟我說:「重點是你自己怎麼想」。如果有人說我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我也沒甚麼好反駁的,因為所有朋友講的話當中,對我最中肯的一句評價就是:我覺得你很像電影裡的人物(但我覺得我更適合活在小說裡)。另外,那些覺得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人,他們也不過是創造了一個自己的世界,然後把我拒於其外罷了。我一直覺得人有很強的信念,就會讓不懂的人覺得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

  我看過很多尋求方法而迷失的人。這不是因為我見多識廣,我向來看書比看人多。但我很清楚他們該重視的是什麼。還沒堅定自己的信念以前,一個妥協可以毀了一個人。你可以為了方便,一次準備很大量的生菜;你可以為了方便,事先把義大利麵煮好放涼;你可以為了方便,用微波爐暴力解凍食物甚至直接弄熟。一切的開始都出自於良好的立意,為了客人和自己方便,但結果是什麼?你以為從不同方向挖山腳,山就不會倒。事實上你一直在給別人不倫不類的東西,你早就不知道「好吃」到底是什麼感覺了。

  方法可以讓你做更好的事,但不能讓你成為更好的人。

創作者介紹

一位年輕廚師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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